我的藏品柜中,静静安放着一枚水晶内画鼻烟壶。瓶身莹润通透,方寸之间,两面画卷各有风骨,汇聚两代衡水内画名家手笔,于精微处见天地,是我格外珍视的一件藏品。
壶的正面绘一树腊梅,枝干遒劲,寒花点点,题录毛泽东《咏梅》词,笔墨沉雄,出自衡水内画泰斗王习三之手。壶背为其子王又三所作山石墨竹,竹影疏朗,山石简淡,画风秀雅清逸。一件小小的鼻烟壶,承载父子两代内画匠人的创作,珠联璧合,实属难得。
我与王习三先生相识于 1985 年。那时我在石家庄火车站工作,每日迎来送往,接待各界人士。王大师常往返于北京、香港等地,途经石家庄,我们由此相识。彼时香港影业公司正在筹拍电影《内画壶》,主角原型正是王习三,主演也是他本人。他的艺术事业同时正值鼎盛。数次相逢闲谈,我们聊书画、谈技艺,话语投缘,渐渐结下深厚情谊。
衡水内画,是一门极具挑战的绝活。工匠要从细小的瓶口伸入特制弯笔,反向在水晶内壁作画。眼要准,手要稳,心要静,在毫厘瓶壁之上,绘山水花木、题写诗词,把万千气象凝缩于寸瓶之中。听大师娓娓讲述内画创作的艰辛与坚守,我深深折服于匠人精益求精的执着。
1992年 4 月,我赴衡水出差,登门拜访王习三先生。一番叙旧之后,大师取出这件精心完成的鼻烟壶,双手递到我手中。捧起这件晶莹的水晶壶,细看内壁栩栩如生的梅与竹,我心中惊喜不已。一面寒梅抒志,一面翠竹明心,两代匠人的笔墨,尽数收在这小小的器物里。我郑重收下这份厚礼,从此悉心珍藏。
岁月流转,数十载光阴悄然走过。世事几番更迭,许多往事慢慢淡去,唯有这枚鼻烟壶一直妥帖收藏。闲暇之时,我常会取出细细赏玩。
它早已不止是一件工艺藏品。每当凝视此壶,便想起当年与大师促膝交谈的光景。一壶藏笔墨,方寸见匠心。王习三先生以针笔为毫,以瓶壁作纸,数十年深耕内画,让这项古老的河北传统技艺走出燕赵大地,走向海内外。这枚鼻烟壶承载的,是两代艺人的艺术追求,更是知己相逢、惺惺相惜的一段温情。
小小鼻烟壶,装下丹青雅趣,留存知己情谊。历经流年,壶上画面不曾褪色,匠人坚守的初心,那份相知相惜的友情,也一直在岁月里静静温润生辉。